
4月11日,星期六。下午3时,冉晓菲在户籍室忙碌。她低头整理手头的材料,桌上放着半杯水,一口没顾上喝。几公里外,丈夫樊鹏也在值班。他刚处理完一起纠纷,正往本子上记值班笔记。 这是这对“双警夫妻”无数个共同值班的周末之一。冉晓菲是保定市公安局徐水区分局漕河派出所副所长,樊鹏是保定市公安局竞秀区分局韩村北路派出所民警。冉晓菲家庭曾被推选为“河北省最美家庭”“全国最美家庭”,去年又获评“全国文明家庭”。 记者采访到冉晓菲时,她正要下村。她拎着个旧帆布袋,里面装着几份要送的身份证。“有位大娘腿脚不好,我给送过去。”她说这话时,语气平常得像去邻居家串门。 千家万户的牵挂 漕河派出所是个农村所。这里虽没有太多追逃缉凶的惊心动魄,却事事连着千家万户的日常。 前些日子,一位大姐走进户籍室,话还没说眼眶先红了。30年前,她从四川来到徐水生活,因为没有户口,一直没办医保。如今,没有户口,她感觉生活非常不方便,看派出所能否帮忙想想办法。冉晓菲了解情况后,开始一遍遍跟四川那边的派出所打电话,发函、补材料、找证人,前前后后忙了几个月。最后,大姐原籍所在地派出所依法为她上了户口,此后她把户口迁入徐水。那一天,大姐手里攥着户口本,开心地笑了。 冉晓菲是从机关调到派出所的。在农村所,群众直接上门,啥事都有。那阵子,樊鹏没少给她支招:“下村别光在村委会坐着,多往老百姓家里走,多听他们唠嗑,听久了就知道他们真需要啥。” 夫妻两人的缘分,就起自警校毕业后实习的那个派出所,他们一个外勤一个内勤,慢慢就熟了起来。后来参加工作,樊鹏先在经侦队,后来在派出所一干就是多年,基层经验攒了一大摞。 樊鹏的话,给冉晓菲很多启示,她有空就下基层,如今她下村,老乡们都愿意和她多聊两句。 冉晓菲到派出所工作后,两个人各忙各的,聚少离多。 去年冬天,所里查获一起赌博案,冉晓菲跟同事一起蹲守、收网,送拘。偏偏这时母亲打来电话——孩子发烧。她知道丈夫也在一线忙,于是在电话里跟母亲交代了一下,让母亲送孩子去医院。 那次,她回到家已经是次日凌晨。清早,孩子退烧了,睁开眼睛说:“我知道,妈妈昨晚去打怪兽了。” 前端防治的执着 樊鹏是治安民警,值班、出警、调解纠纷、办案件,样样都干。这些年,他把越来越多的业余时间,挪到了给学生讲法治课上。 2023年,樊鹏接到报警,辖区发生了一起欺负同学的事件。处理完这件事之后,他思索着如何从源头上去杜绝欺凌现象。“如果欺凌的苗头能早一点被发现,如果法律的意识能早一点生根,孩子们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?”他决定进校园去宣讲防欺凌课程。 从那以后,樊鹏下班回家就窝在书房里查资料、做课件,把枯燥的法条编成孩子们能听懂的话。第一次上讲台,他心里没底。但讲完之后,有个小男孩跑上来问:“叔叔,你啥时候再来?”那一下,他觉着这事能干成。 有一回宣讲时,一个小学生怯生生地找到他:“樊叔叔,没人打我,但是同学都孤立我,这算不算欺凌?”樊鹏蹲下身,看着孩子的眼睛,说:“这叫社交关系欺凌。我会提醒你的同学们注意改正,你也试着主动跟别人介绍自己,敞开心扉。有啥需要,随时来找樊叔叔。”后来孩子的班主任告诉他,孩子们按他说的去做了,班里的孩子们相处融洽了。 真正让樊鹏铁了心要把这条路走到底的,还有一件事。那天所里查获了几个涉嫌盗窃的未成年人,其中有个14岁的男孩。男孩的母亲看到孩子,当着众人面就掉泪了。那男孩“扑通”一下跪在母亲面前。 樊鹏站在旁边,心像被人攥了一把。他忽然明白,这些孩子不是不明是非,他们是被歧路上的“朋友”带歪了。 “那时我就想,如何从‘末端打击’前移到‘前端防治’。警察不能光想破案,更应该考虑,如何让案子不发生。”从那以后,樊鹏主动申请去保定教育局和公安局联合管理的春雨学校,给那些迷途少年上法治课。“法治教育就是春风细雨,希望能滋润他们的心灵,让他们走让正途。”他说。 至今,樊鹏已经走进40多所学校,讲了50多堂课,台下坐着的有小学生、中学生、大学生,还有老师。他的宣讲从保定走到了承德,从学校的教室走进了电视台的演播厅。 为了更好地防范犯罪,樊鹏还开通了新媒体账号,用短视频宣传反诈知识,守护群众“钱袋子”。 从2025年10月开始,他还走进看守所,以法治教育加传统文化的形式给在押人员授课,呼唤他们走向新生。 合二为一的爱 夫妻各自忙碌的背后,是相互的支持。 2022年,老二刚出生四个月,樊鹏接到去张家口参加冬奥会执勤的任务。看着襁褓中的婴儿,他张了张嘴,话到嘴边又咽下。冉晓菲只轻轻说了一句:“你放心去,家里有我。”这一去,三个多月。 “陪他们写作业、哄他们睡觉,好多时候我们都缺席。”说起两个孩子,两口子语气里带着歉疚。学校每每搞亲子活动,别的孩子爸妈都来了,他家孩子只等来一个。 可让两口子欣慰的是,孩子早早地就懂了他们缺席,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。 有一次家里吃饭,大人聊起工作,女儿忽然插了一句:“我知道,爸爸不在家,可能是因为他在阻止一个孩子被欺负;妈妈忙,可能是因为她在帮一位着急的老人办户口。这么一想,我心里满是骄傲。”冉晓菲听完,筷子停在半空,愣了好一会儿。 樊鹏常说一句话:“为大家尽到责任,回到小家才安心。”冉晓菲则说:“这‘警察蓝’,就是我们最美的‘情侣装’。”他们知道,穿上这身警服就意味着更大的责任。 如今,女儿也融入了这种“默契”。有一回冉晓菲值完夜班回家,发现女儿已经把弟弟哄睡了,作业本整整齐齐摆在桌上。她站在卧室门口,看了好一会儿,没出声。 傍晚时分,冉晓菲送完身份证回到所里,早已过了下班时间。她掏出手机,给樊鹏发了条消息:“晚上能回来不?” 那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:“够呛,有个调解还没完,你们先吃。” 她看了一眼,把手机揣回兜里。院里的柳树在暮色里晃着,她站了几秒钟,开车往10公里外的家走。家里的两个孩子,还等着她回去做饭。 河北法治报记者 安世乔 |